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-> 葛兰西 -> 火与玫瑰——葛兰西书信集(1908-192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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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尤尔卡
  我收到你8日的来信,它驱散了一切疑云,消除了所有误会
  我们再不要讨论“病态”和其他类似的蠢话。我们只是应当相亲相爱,要有耐心,要等待我们团圆的一天,要竭力找到尽可能长地待在一起的办法。这是我们所有不适的唯一原因,它引导我们深陷各种隐蔽原因,即让我们自己在其中备受折磨。我决心再也不受这种残酷游戏的折磨。我心情平静,胸有成竹,再没有疑惑,再没有熔化的铁水威胁我娇嫩的皮肉。拥有耐心绝非易事,但总而言之,我不再制造不耐烦的形而上学。你也应当像我这样做,你不要因身后的木偶而焦虑不安。我承认是我的过错,大部分情况下如此,因为,总之我比你年长,比你有经验,我不应当给你写那封信,但我已给你写了[1]。因为现在我思考此事,连我自己都不大相信我所写的内容,我只是把我神经的不适和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转换为言语。
 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,那很少的时间还是我们偶然偷来的:我们在森林中的神秘小屋内一天天地享受“走私般的”幸福。这给我们全部生活留下太多遗憾,太多震颤持续地令我们焦虑不安。这就是我们短暂不适的原因。说到底,我们没有彼此感受夫妻的时间,我们只是度蜜月的情人(你记得我关于党章的建议吗?)每当我回想你给予我幸福并让我们在道德和思想上结合的这段时光,就不能不心潮澎湃。你记得你的迟疑吗?你有道理,而我感到我不再有道理。假若我是个婚姻对象,而我们的生活没有融合,彼此幸福没有强烈地撞击我们整个生活,我们将会克服这一危机吗?此外这种危机不是小事一桩?我不知道是否如此。我变化颇大,已不能想象其他情况发生会怎样,但我相信决不会好。由于相距遥远,我们会是,或更仿佛是一部小小说,是马蒂尔德·塞拉奥[2]式的牛奶杏仁冻糕。至少,按荒谬假设所能设想的情况,我觉得就是这样。
  然而,今天我这样思考:即使按最坏的假设,我仍要长期远离尤尔卡,那会发生什么情况?肯定我会苦恼:想到他人在距我遥远的地方生活,就会心烦意乱,但我不会因此绝望或变得不够坚强。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:我们终于团聚,我们返老还童,相互做着鬼脸,以往的时光突然从记忆中消逝。今天,我这么想,还因为我坚信很快就能再见到你,重新把你抱在我的怀里,亲吻你的眼睛,亲吻你的手腕,亲吻你的脖颈,亲吻你的全身,就像个贪吃的孩子那样恋恋不舍口因为我对你的爱情深似海,我懂得如何让因人们滥用而仿佛变得平庸的表达方式具有实际意义。一切都在更新,因为我们的爱情是新生事物,我们以非常独特的方式相亲相爱,正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,即使有时彼此受点儿折磨。
  仿佛这次残酷的命运恰恰要我做……威尼斯议员。因此,我将去意大利待几天,接着我再出境去参加共产国际执委会扩大会议。对我们来说,选举进展顺利。党从各个选举点得到的消息都令人振奋:官方宣布我们获得30.4万张选票,但实际上我们获得的选票是此数字的两倍多,法西斯主义者妄想把那些选票窃为己有,用橡皮把共产党的标志擦掉,再画上法西斯党的标记。当我想到工人和农民投我票付出的代价,当我想到在都灵3000工人在棍棒的威胁下写上我的名字,在威尼托又有3000人(其中多数是农民)投我的票,有人为此被打得头破血流,我就判断一旦成为议员就具有某种价值和意义。而当我想到为了在议会做一个革命议员,面对400只不断吼叫的醉猴子,必须拥有比我现有更洪亮的嗓音和更坚韧的耐力,但我将竭尽全力做得更好,某些强壮有力的工人当选了议员,我非常了解他们,我考虑能够从事有益的工作。我认识的几个法西斯主义者不止一次地怒不可遏。但我们当面再谈这些事情,因为还有时间,议会将于5月25日开会,我不会出席最初的会议,因为我要在你身边对你做鬼脸,并期待着对……墨索里尼做鬼脸。
  吻你,漂亮、善良、可亲可爱的姑娘[3]


1924年4月16日,〔维也纳)


  我给你附上阿拉莱奥纳[4]教授的两篇文章。
  作为解毒剂,我想把帕斯卡雷拉的东西抄给你:

  但对她说这些话徒劳无益,
  那位女奴困难重重。
  当你置身密林深处,
  每走一步都会遇到野兽,
  你清楚更多的野兽,
  隐藏在保留地;
  大象也常光临此地,
  犹如弥涅尔瓦的小鸡。
  这里,要求精明强干,
  因为,要历经艰险:
  可能会遇到野人,
  他可比雄师更可怕,
  他玩世不恭迷惑你,
  他用巫术之歌引诱你。
  那些人呢?那些人?发生了奇遇:
  他们狡诈地进入密林,
  用刀砍断遮目的枝叶,
  发现了野人:
  他装扮可笑,
  赤裸上身,
  头戴羽毛盔,
  脸涂得像玩偶。
  他们停住脚步,勇敢地呼叫:啊,是那人!
  他们问:你是谁?
  他回答:我能是谁?我是野人。
  你们到这儿干什么?
  他们说:当我们看见命令您的国王,
  那时您就会知道答案[5]

  我想通过邮局把书寄给你,但我对能否寄到没有把握。我试着给你寄一包儿童杂志,这是他们用来交换《新秩序》才寄给我的,但不能同万巴的杂志相比,我觉得你在意大利时已经了解,那是《星期日小报》。
  当我到达莫斯科时,我们可能在乡村一起度过几天吗?我们在一起阅读帕斯卡雷拉的全部诗作,做出许多疯狂之举,会这样吗?你应当开怀大笑,以忘记我们相距遥远的全部痛苦时光。我想从意大利能给你带些东西,现在我还不能决定,到时候再说。
  再次亲吻你善良、温柔的双眼,亲爱的尤尔卡。




注解:

[1] 参阅第109封信。

[2] 参阅第61封信。

[3] 原文为俄文。

[4] 阿拉莱奥纳教授是朱丽娅在罗马圣切齐利娅音乐学院学习时的老师。

[5] 抄录《发现美洲》第28首和第29首十四行诗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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